_Feuerlicht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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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君所見是個無可救藥的強迫症晚期

【DF/拓辉】三世客尘(下)

嗯于是这是下篇(。
其实这篇总体来讲我自己并不是很满意,由于时间和篇幅限制硬是将一个很长的故事塞到这一万多字里,节奏也把握得不是很好……
所以也不打tag啦,依旧自己存个档


*


照理说,像源辉二这种经过严格训练的狙击手,都能在完全与外界隔绝的小黑屋里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关上数日,且保证神经受得了煎熬,耐得住寂寞,韧性极好,就算到了极限也能保证那根紧绷的弦不会断裂,也不会迷失不会崩溃。这些都是一个狙击手必备的素质,因为他们需要长时间潜伏在暗处,时刻注意敌人的一举一动,如果这一环出了问题,极有可能牵连到整个小队的行动。

然而这夜回到宿舍后,他一句话也没说,倒头就睡,半夜接连从床上滚下来两次。

神原拓也吓得不轻,一开始只当他过度劳累,毕竟一整周在外奔波未归,但又一思索觉得不对,如果沉着自若如源辉二都有恐惧心慌到这种地步的时候,那他遭遇的恐怕不是普通的冲击。最近忙着各自的任务所以见面的时间基本错开,鲜少有说话的机会,神原拓也本想询问出了什么事,但转念一想那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翻了个身犹豫了一阵,对面的人又呻吟着第三次摔落。

于是他不再犹豫,当机立断掀开被褥翻身下床,把他扶上床后紧紧拥住他,向来杀伐决断的源辉二此刻竟像个脆弱受惊的孩子蜷在他怀中,肩头微微颤抖着,神原拓也只觉胸口一阵湿润,才发现他居然在无声地哭泣。

神原拓也没有说话,只是将他的脑袋紧紧贴在胸膛前。他依稀记得自己第一次实战第一次扣下扳机真正杀人后整个人也处于这般恍惚而迷茫的状态,可对于身经百战的源辉二来说,这绝非他恐惧的源头。

手向下挪了挪,无意间触碰到他脖颈上的一道伤疤,痂印凹凸不平,如同攀附在身上的蠕虫,指尖轻缓地在上面摩挲了一会儿,思忖道这本该是由自己背负的痛楚,是源辉二舍命救他时落下的伤痕。他的脸色突然变得凝重,暗自决意不让他再受任何伤害,如若要为此舍去性命也在所不惜。

到头来他还是没能问出口,不过源辉二后半夜睡得格外安稳,是这一周以来最安稳的一晚。

第二天清晨,太阳还未从地平线探出头,神原拓也发现怀中抱了一夜的人已然离去,床垫上残留着若有若无的余温,胸口的泪痕也隐约不可见。他知道一夜的消沉对源辉二来说已是足够,无论心结能解未解,当崭新的一天开始时,他定会再度端起枪支坚守岗位,所以无需他多操心。

但果然还是比较在意到底出了什么事。

照例跑完操后在食堂遇见了信息中队的柴山纯平。他一见神原拓也,打完招呼就单刀直入探问源辉二的情况,显然是知内情之人。神原拓也趁机将事情原委问了个清楚。

这次出警目的是阻止黑手党作乱他已有所耳闻,其实这类组织只要没有明显作案证据,警方也奈何不了他们,这次也只是小打小闹,本以为能顺利解决,可问题出在对方人身上。那伙人中有一人名木村辉一,后来一调查,竟是源辉二因儿时父母离异而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哥哥。

源辉二当然也完全没有料到,根据情报在暗处埋伏了几天,等双方打了照面起了正面冲突时利索地毙了两人,而另一人转头的瞬间,看到的是这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说不震惊不动摇是假的。他的目光不再聚焦在狙击枪的瞄准镜上,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甚至产生了怀疑,怀疑那个人是不是就是镜中的自己。但他的意志告诉他,这是他哥哥。饶是心理素质过硬如源辉二,仍出现了从未有过的踟蹰与犹疑,连无线通讯设备中一再催促开枪的命令都置若罔闻。

小队队长立即察觉不对劲,将源辉二换下了哨,让他在后方待命,带领其余众人前去追击趁机逃离的敌人。最后,木村辉一自知走投无路而饮毒自尽的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将源辉二眼前的世界生生劈成两半。

神原拓也听完来龙去脉后一阵唏嘘,也难怪,换做常人的话恐怕早就昏厥过去,亏得源辉二竟能撑到这一步。

当天夜里下起倾盆大雨来,夜雨使得原本就泛着寒意的天气更为湿漉冰凉。神原拓也从窗口看到源辉二独自一人站在操场上端着枪射靶子,呼啸的枪声伴随着风声雨声雷声错落有致,脚下像生了根般纹丝不动,身如槁木,心如止水。一轮射完放下手,仰面淋着雨水,仿佛要将自己彻底融进这如注的雨帘中。

神原拓也气急,冲下楼去冲到他面前,拍掉他手中的枪,摔了几圈滑出老远,溅起数尺高的水花,随即便被沉厚的夜幕抹去踪迹。

“你干什……唔……”他的质问被淹没在疾风骤雨中,更确切地说,是神原拓也的嘴中。

神原拓也抓着他的双肩毫不犹豫地贴上了唇瓣,他的身体不带一丝温度,泠泠砭骨。见对方不配合地紧闭着嘴,稍一用力撬开了齿关,舌头便溜进了嘴中摩擦着上颚,头皮传来阵阵酥麻的感觉,雨水混杂着唾液顺着嘴角滑落。天色已晚故而看不清源辉二弥漫着水汽的双眸中的愤怒与震惊,不甘与落索。良久,源辉二才回过神来,将神原拓也一把推离。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不算是个吻,他只是想借此让两人都保持清醒的状态而已。

“我会选择这条路,是因为小时候弟弟被人欺负,我很想上前揍他们,可我打不过,所以痛恨我的无能,不想再看到任何人受伤害。你说这不是儿戏,我当然知道这不是儿戏,我身上的这份责任让我觉得很光荣。我能明白你的难处,但我觉得你也不能忘记自己的责任。他不是你哥哥吗?你难道不想救他吗?唯有战斗到底才能救他!”

源辉二原本涣散的眼神渐渐重新染上了光泽,抹了抹唇边的液体,冷笑一声:“你以为你懂些什么?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对我说教了?你根本不知道……不知道辉一对我来说……”

神原拓也一头雾水:“你……你不是第一次遇到他吗?以前就认识?”

“所以说你根本就不懂。”他摇摇头,发丝上的水珠随着震动陆续滴落,滑过眼角,滑过鼻尖,或许可以欺骗自己这不是泪水,“我已经认识他很久了,比一辈子都久。你也一样。很多事你已经忘了,可我记得。”

还未来得及揣摩他话中的意味深长,他已经走远,背影和雨幕融为一体不分彼此,衬得那渐行渐远的步伐愈发寂寥萧索。

有些心结,终归还是要靠自己去解。

雷鸣轰然,列缺霹雳。


*


这天如同往常一样去看望他,刚上得这一层楼,便看见一人从另一侧的楼梯走了下去,在昏暗的灯光下看得不是很清楚,侧脸与源辉二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在那一瞬间,神原拓也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径直冲向病房,带着风一般推开门,看见源辉二仍安稳地躺在床上,只是床头多了一束昨日还没有的花。

不知为何,心里松了口气。

或许真的是看错了。

不,或许是……那个人?

他无法确认自己的猜测,但那些东西怎样都无所谓,与他没有干系。

床上之人忽然发出一声低吟,挣扎着坐起身来,与他对上双眸的霎那,神原拓也看到他眸中荡漾着波澜不惊的一片汪洋,亦如缓缓淌在碎石罅隙中的一泓清泉,映衬着忽明忽灭的参商华辰。

惊骇得手中书包掉在地上都无知无觉,也忘了去叫医生,大吼着冲上前,牢牢抱着他,险些翻滚下床,也不在乎他到底是哪个世界的源辉二了,哽噎道:“混蛋!!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没有再度失去他,真是太好了。是否有人懂他的喜悦没有关系,他自己懂就足够了。

源辉二出人意料地没有推开他,而是颤抖着双手搭上他的肩,眼中的惊骇不会比他少,迟疑道:“拓……拓也?”

神原拓也这才缓缓松开手,难以置信地望着他。不久前的对话中他曾说我们没有熟到叫名字的地步吧,这一次却自然而然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我去叫医生。”他试图摒除那些杂念,站起来正欲转身,却被源辉二握住了手腕,摇头道:“我没事,你先留一下,我有话对你说。”

“我不知道你还记得多少,但我全都想起来了,以前的事,还有再以前的事。”

神原拓也屏气凝神地听着,有种心跳漏跳了一拍的感觉。那些亦幻亦真的梦境,终于该有个了结了吗。

他们似乎每一世都会轮番留下上一世的记忆,但也仅仅是上一世而已,也就是说,神原拓也记得的源辉二不会记得,源辉二记得的神原拓也不会记得,自己曾经记得的也终究会忘却。他们以为那不过是荒诞的幻梦,所以不会轻而易举说出口,而当他们决心坦白时,总会出现不可抗的阻力。

轮回的宿命,因断层而无法传承的记忆。

他潜意识里对源辉二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深信不疑,甚至不愿追问这些事情他从何而知,每一个疑点都如此顺畅地找到理由,却不知为何惘然若失。

“只不过我想起全部的瞬间,这道劫便破了,下辈子我们谁也不会记得谁,谁也不会亏欠谁,两清。”

沉默得只剩窗外风的呼啸声和车的引擎声。


*


“那些我遗忘了的事情,以后都说给我听吧。”

小酌后的纵欲,激情后的温存,一再压抑着的内心最原始的冲动在坦诚相对时顺理成章地爆发出来,攻破了最后一道防线。加速的心跳,炽热的体温,晕染的情欲,缱绻的身躯,深邃的眼神。而暴风雨过后的海面平静得仿佛从未泛起过涟漪,无限延伸向碧蓝的天际,泛着澄澈通透的细浪粼光。

神原拓也从背后揽着源辉二赤裸的腰,汗津湿润的身体反射着细腻的光泽,抚摸着他背上纵横细碎的新伤旧疤,顺着肌肉的纹理拊遍每一寸肌肤,长期摆弄枪支而附有薄茧的掌心带来的是异乎寻常的刺激,使源辉二不安地反手扣住他的手腕,轻轻地应了一声。

“嗯,等哪天……”情事后的嗓音低靡而黯哑,另带着一种风味。

“今天就早些睡吧。”他趁机握住源辉二的手,感知到对方语气中的疲沓,于是又靠近了他一些,他们感受着彼此的温度,而后暂且将未来的事抛诸脑后。

这是唯一一次仅属于他们的时光。

他终究还是没有等到真相来临的那一天。

即使在休假中,也必须时刻做好应战的准备,所以当他们接到提供支援的紧急调令时,没有丝毫犹豫地换上作战服整装待发,因为他们的使命是保护这片土地,保护这片土地上的人们,这是他们存在的意义与价值,是他们比生命看得还重要的东西,他们早已将性命交出去了。

心头萦绕着不祥的预感,但既然有这份觉悟,那就不允许有一丝一毫的怨言。

他一直觉得,那时奋不顾身冲上前的应该是他,岁月磨平了棱角,让他懂得深思熟虑,代价却是他最珍爱的人的性命。

他也一直知道,源辉二表面的明哲保身与冷漠疏远是为了掩饰那颗太有责任感的心,所以他牺牲自己的选择是多想想就能料到的。

铺天盖地的新闻报道将他紧紧困在梦靥之中,每时每刻都凌迟般刺痛着他的身体,经脉碎裂,锥心透骨,视线的边框开始变得扭曲而模糊,氧气不足使得呼吸愈发困难起来,这一切的一切都在提醒他这是事实,不是梦境。

装病翘掉了追悼会,那些形式上的东西办得越诚心他就越不想面对,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铮铮铁血男儿,对战友深厚的感情是做不了假的,他怕深陷在悲伤之海中出不来。

宿舍里也是他独自一人,对面的床会睡上新的战友,它原来的主人再也不会再出现了。这里的气氛比起追悼会也好不到哪里去,会让人产生他还在的幻觉,于是跑到操场上跑圈,发了疯不要命地跑,仿佛身体上的疲惫能消减精神上万分之一的痛苦,跑累了就直接躺倒在地上,怔怔望着曾经两个人一起望过的如洗碧空,天空毫无变化一如往昔,地上的人世却已不经意间沧海桑田。

失而复得得而复失的大喜大悲让从不信天命的他憎恨起命运。闭上眼,脑海中皆是他所留存的执念。

脸上忽然沾上了湿热的液体,一睁眼,发现是他以前养着的警犬在舔舐他的脸。叹了口气坐起身来,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初次见面时满怀的敌意已随着逐渐相识而远去,现在也真正把他当作战友看待。墨黑的眸中带着灵性,前肢搭上他的胸口,憨憨吐着舌头,头在他胸前蹭了蹭,双耳不时抖动,呜咽声也染上了一丝悲伤。

他抱着黑背不肯放手,害怕一放手它也会随着它的主人跑离自己的视野,不再归来。狗是通人性的,敏锐地察觉到他的低落,于是乖巧地趴在他怀中不再动弹。

他的眼中是一片死灰,风一吹便散了碎了。

后来他哭了。

豆大的泪水从双颊滴落,明明可以嘶吼出来,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他大概可以体会到源辉二当时的心情了。

偌大的操场上,一人,一狗,天上的云彩随着风的轨迹飘向远方,除非风向改变,否则不会回来。

他也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讲述约定好要告诉他的故事。


*


我不相信命数,不相信听着就玄乎的因缘之论;但我相信你,相信我能把握的今生。

“你当时为何要告诉我这些?想继续我们前世的关系?”

“切,我想和你撇清关系还来不及。”

那日过后,两人的关系发生了些微妙的变化。神原拓也整日往围棋会场里头钻,一向坐不住的他竟能安安静静旁观完一整盘棋局,虽然啥也看不懂,要他去学他也学不进去,觉得围棋唯一的乐趣就是看源辉二如何无往不胜。源辉二对他的态度也不再像先前那样冷淡,当然吵架还是几乎每次见面都会吵,不过眸中的冰山似乎在一点点融化。

这只是一个开始而已。神原拓也不是上辈子的神原拓也,源辉二也不是上辈子的源辉二,所以无需执着于过去,无需被所谓前世来生左右了情感,只要好好珍惜当下的每一分每一秒,好好珍惜眼下的生活就足够。能否喜欢上现在的你也是一件非常值得期待的事,当然,要撇开那些对如今的自己并无决定性影响作用的旧情。

“不过好过分呐,只有你什么都记得,告诉我以前的我是什么样的好不好?一定很帅!”

“完全不,简直比现在还蠢。”源辉二翻动着手中棋谱,停在某一页,打开棋子盒盖,抓起一子便落下,清脆响亮,雷厉风行。

“……”他凑过去瞄了一眼密密麻麻的棋谱,差点没头晕昏过去,托着下巴问道,“听说辉二明天有比赛?”

源辉二没有看他,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顿,点头道:“嗯,全国业余选手比赛,明天第一轮预选。”

“辉二这么厉害一定没问题咯。”

“不。”抓子的动作顿了顿,不知是因为棋谱中出乎意料的一手还是因为神原拓也的话,“比我强的人还有很多。”

“没错,我们球队明天也有比赛,比我们强的人还有很多,但我们绝对能赢。”他最拿手的事情应该就是以这份自信与热血来替自己声援,替他人鼓励。

“是啊,怎么可能会输。”源辉二这才转头看着他,唇畔与眼中尽是意气风发。

谨慎与傲然兼备,这才是他熟悉的源辉二。

“你赢了的话就告诉你。”

“诶?”神原拓也歪了歪脑袋,茫然地看着他。

“以前的故事啊,笨蛋。”

代价是下一世可能性极高的陌路而过,但这并不能束缚这一世他们将作何选择。

就算不记得,我也一定会找到你,认出你,让这个故事延续下去。


*


打破了时空界限的承诺终归还是得以兑现。

他如愿听到了故事,尽管相隔了一世的时间。


Fin.


注:

客尘,佛教用语,指尘世间的种种烦恼。他们所处的每一世都是平行世界,三世指文中叙述的两世以及第三世,即DF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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